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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4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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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有這般遭遇,是北齊對不起你。”

沈令猛的擡頭,馮映擺手,沈令欲言又止,他繼續道:“沈侯,你清正自持,磊落坦蕩,我生平少見,所以有一句話,交淺言深,我明知造次也要說給你聽:你和我不一樣,你不用被綁在北齊這個沈船上。”

沈令默然片刻,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,他澀聲道:“……沈家百年忠良,出了一個沈令行便夠了——!”

馮映輕輕搖了搖頭,“那是馮家的天下,不是沈家的。沈侯,良禽擇木而棲。”

沈令聽了這句,眉頭微皺,幾乎帶了些怒氣,他筆直看向馮映,聲量不大,卻擲地有聲,“盛世依附,亂世逃離,這不是我的父親教給我的。家嚴之訓,君子唯死國而已。我是個宦官,身體殘缺不全,那我就不能成為國士君子了麽?”

“……”馮映垂眼笑了一下,襯著他纖秀眉目,分外好看,然後他幾乎是溫柔地擡眸看向他,柔聲道,可是,沈侯,你有葉驍。

那一瞬間,沈令露出了局促不安的表情,但並不是羞恥於與葉驍相戀之事被人戳穿,而是一個窮苦孩子意外得了一大把珍貴糖果而導致的羞愧。

他沒看馮映,只道,“叔……呃,秦王殿下,與此無涉。”

“……”馮映定定看了片刻,眼神深處閃過一線憐憫,便垂頭不語。過了好一會兒,沈令不安下去,才緩緩道,“敢問殿下,可知一直伺機行刺於您的,到底是誰麽?”

“應該是魯王那邊的人。”

果然。

沈令在猜出李廣就是馮映的時候,就立刻推想出來,背後行刺的人應該是和魯王一系有關。

第四十三回 叩天闕(中)

魯王對太子之位勢在必得,能擋他路的,就那麽幾個,其中賢名譽滿天下的馮映就應該是其中最刺眼的一個。

魯王要除掉馮映,那最趁手的一把刀……沈令垂眸,低聲問道:“……具體行刺殿下的……是……沈行對吧?”

馮映沈吟一下,搖搖頭,“沈侯想偏了。”

沈令不解,馮映笑看他,為兩人斟了杯茶,“我推測,確實應該是沈行下的手,不過他要殺的不是‘馮映’,而是‘李廣’。”

沈令渾身一悚,知此必然涉及到皇室密辛,只點了點頭便住口不問。

兩人默默喝了一盞茶,沈令對他說,殿下停留在此期間,有任何事都盡管吩咐,只要他能做到便盡力滿足。

馮映開玩笑一般說道,那沈侯可願與我一起回北齊?

沈令聽了一楞,卻堅決地搖搖頭,“我是被國主送與秦王殿下的。除非秦王殿下不要我,不然我是不會回去的。”

馮映點了點頭,沈令起身告辭出門,在走到門口的時候,忽然聽到身後馮映若有所思地喚了一聲沈侯。

他回頭,等馮映吩咐,比他年紀小上一些的青年漆黑眸子定定地看他,看了好一會兒,他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,他極輕的道,“拿到玉佩,知道‘李廣’的身份,卻還是猜出‘李廣’就是‘馮映’……也就是說……沈侯,你全都想起來了,對麽?你想起來,到底在哪裏見過我。”

沈令像是被這句話蟄到一樣渾身一顫,他極其少見的,真切地露出了驚懼的表情,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,險些撞到身後的門,李廣卻頗為趣味似的看他,抿唇一笑,笑容很好看,“……沈侯,你實在應該告訴秦王的。”

沈令過了兩彈指的工夫,才整理好情緒,他閉了一下眼,“下官……在此之前,確實從未見過‘唐廬王’。不知殿下所言何事。”

馮映抿著唇笑看他,沈令頓了頓,繼續道:“……再者,下官乃北齊子民,此事無論我在何時何地何種身份,生死不能移。如果殿下對下官有任何擔心,大可賜下官一死。”

馮映似被這句話驚住了,他擡眼看沈令,對面男子一張清絕面容毫無波瀾,他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,意識到這不是一個試探也不是反話,而是一句普通的建議。

安侯沈令,心硬如鐵。

沈令對別人狠,對自己則是殘酷。大概他此生所有柔軟、歡笑與眼淚,都小心翼翼放在葉驍的掌心,給自己和其他人的,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堅硬。

李廣沈默良久,慢慢地溫和笑了一下,忽然道:“……第三,沈侯,我想死。”

沈令楞了一下,他飛快看向李廣,對方看了他一眼,語調溫和,目光冰冷,慢慢地,再一次重覆了自己的話,“第三,沈侯,我想死。”

沈令眨眨眼,忽然意識到什麽。他看著李廣,對方也看著他,唇角一勾,第三次重覆著自己的話。

“沈侯,我想死。”

沈令明白了。

葉驍比沈令估算的早了兩天到了豐源京,直殺到楚國王姬府,堵著正下早朝的王姬,把他姐嚇一趔趄:怎麽人日的一聲就從列古勒回豐源京了?

他也不多廢話,抓著王姬劈裏啪啦把事說了,王姬一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
她在房內踱了一步——最近星象大異,青城君和蓬萊君都在宗廟持祭,天塌下來也不能打擾,但是葉驍說的這件事實在重要,她只想了一下,立刻做了決定,“叔靖,還能動麽?”

剛灌了一壺茶的葉驍氣息奄奄地舉了舉爪子,王姬道,“走,入宮!”

王姬和葉驍都是特賜禁中可以騎馬,但是兩人都不是恃寵而驕之輩,這項特權從未用過,可今日不同往常,在一幹禁軍目瞪口呆之下,兩人縱馬奔入了禁城!

顯仁帝還在宣政殿的偏殿與大臣議事,兩人只到殿下,也不管舍人唱名,噔噔噔奔了進去,顯仁帝看著風塵仆仆的葉驍也是一驚,心裏知道出了事,立刻把兩人帶進暖閣,門外讓自己的死衛燦將軍守著,誰都不許靠近。

一閂上門,葉驍氣都沒喘勻,直接上來把事又說了一遍。

他之前因為正規的鹽引和糧引在流霞關調配不來物資而起疑,進而審閱了列古勒秋市的交易情況,發現和北狄的交易,近十年來糧鹽茶數量下降,而鐵器的數量上升,但被人為控制的非常巧妙,單單從稅賦看來,一切如常。

當葉驍得到了王都送來,近十年來向流霞關調配物質的資料,他仔細一核對,腦袋嗡的一聲就大了——流霞關從約十年前,一直在虛報鹽、茶和糧等等重要物質的出入數量。

僅列古勒一地,縣裏收到的實際物資和流霞關報批向列古勒運送的物資,實際上相差的數量從最開始的半成,慢慢到去年的四成之多。

列古勒長期沒有縣令,基本上是邊民自治,對此懵然不知,只抱怨上面克扣。

葉驍把他紀要的本子,攤開來擺在書案上,“……然後也是在十年前,流霞關外土匪開始猖獗,流霞關向外運送的物資,還報了相當大的匪損。我最開始以為最多不過兵匪勾結分臟,但是當阿姐把物資賬目送過來的時候,我一算,問題大了。”

拿列古勒的物資虛報作為基數來推算,得出整個流霞關虛報的物資數量,得到一個數字,他寫在一張紙上,然後把報匪損的數字寫在一張紙上,第三張紙上則是列古勒秋市,北狄逐漸減少的糧鹽茶的采購量,這一看,得出的數字讓顯仁帝和王姬看了渾身一冷。

虛報的鹽茶糧和報了匪損的鹽茶糧,兩個數字加在一起,基本與北狄逐漸減少的秋市鹽茶糧的采購量持平——也就是說,北狄偷偷減少了秋市上鹽巴茶葉和糧食的采購量,加大了鐵器的購買,但是賬面上是平衡的,而本來需要在秋市上補足的物資,則通過流霞關獲得了。

第四十三回 叩天闕(下)

葉驍看著自己的兄長和姐姐,一字一句地道,“我認為,流霞關上下沆瀣一氣,貪墨軍需物資,而流霞關外所謂土匪,實為流霞關所豢養的鷹犬,貪墨的物資就是通過土匪,被走私向北狄!”

此話一出,顯仁帝跌回座上,王姬眉頭緊蹙。

塑月從來不長於軍事,扼住北狄,除了流霞關難攻不落之外,就是靠這三樣北狄本身不出產但是絕對重要的物資,每年秋市上能向北狄出售多少,都是經過戶部精心計算的。

而如果葉驍這個指控坐實,就意味著流霞關上上下下,要背負的罪名,可不僅僅是貪汙,而是通敵賣國。

顯仁帝沈默不語,面色鐵青,葉驍繼續道,“這還不是最要緊的,最重要的是,流霞關虛報的物資裏一直有鐵器,北狄鐵礦少得很,鐵器主要是跟北齊買,但是現在從我們這裏買的鐵器都直線攀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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